成克杰为何敢如此嚣张?
国内头号大贪官成克杰,从一名技术员“成长”为广西壮族自治区主席,再到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可谓平步青云、仕途得意,反观成的发迹史,的确发人深思。
事实上,对成克杰主政广西的所作所为,当地百姓早已看在眼里。广西党委机关报《广西日报》秉持民意曾斗胆冒犯成及其“死党”周坤,便遭打击报复,使舆论监督丧失应有威力。成克杰也正是由於讳疾忌医,在缺乏有效的约束与监督的环境下,由一名共产党的高级官员蜕变为阶下囚。
北京腐败问题研究专家指出,广西近年高官腐败成批,原因很多,但与舆论监督得不到正常开展不无关系。
《谨防数字出官》触主席痛处
遭打击报复报馆总编被罢免
1、听到成克杰被抓的消息,原《广西日报》社社长、总编辑李明德和广西人民的心情一样,感觉“出了口恶气”。
这位当年在广西因搞舆论监督而冒犯了成克杰的老新闻工作者,日前在北京西郊的寓所向记者坦露了那段令人感到压抑的遭遇。
1991年11月,李明德从北京由中共中央组织部干部交流到了广西,担任《广西日报》社长兼总编辑。
刚到广西,李带记者深入贫困地区进行社会调查,跑了四五十个县,每到一个地方都住两天以上。
在与当地干部的接触中,李渐渐发现:一些地方浮夸风相当厉害,乡镇企业的很多成绩是靠“测算”出来的。另外,干部在迎来送往中,铺张浪费,送红包等现象十分普遍。广西本来很穷,干部们却把精力放在对上级领导搞“感情投资”上,为自己升官打基矗回到报社后,李明德心情一直十分沉重。他想,广西要治穷,首先要扭转浮夸风。于是,在1995年区党代会召开前夕,李专门组织写了一篇《谨防数字出官》的评论员文章。
文章指出:“报刊上曾对‘数字出官’、‘吹牛升官’的丑陋现象进行了剖析、鞭挞,但觉意犹未荆有必要再说几句,以引起有关方面的重视。选拔干部要重政绩,善钻营者便弄虚作假,编造数字,结果蒙骗了官僚主义者,升了官。”
李说,当时也怕文章发表後有领导要“对号入座”,为免得给写文章的记者带来麻烦,在报纸即将付印前,李把“本报评论员”改成了自己的笔名。
评论员文章惹祸
出报那天,还不到上班时间,区委主管宣传工作的副书记就给李明德打来电话,让李一上班先到他那里去。
李猜到是那篇文章惹的事,就拿着当天的报纸去见领导。副书记指了指登有《谨防数字出官》的报纸说:今天的报纸出问题了,很多人打电话来找他,问这样的文章在党代会前登出来,是区党委的意思还是报社老总的意思。
李问:报纸六点半只送到常委家,现在还没送到各单位,你说很多人打电话来问,肯定是区领导的意思了?
副书记照直说了:“是领导打电话来了,责问我怎么把的关,所以我才把你叫来了。”
系列揭露文章胎死腹中
本来,李针对当时广西存在的一些“跑官”、“买官”、“卖官”等所谓“五官”现象,打算在《谨防数字出官》一稿推出後,再推出对“五官”现象进行逐一剖析的系列评论。
“这组文章针对性很强,直指当时广西存在的不正之风。事隔不久,当时的柳州市委副书记刘和平就因骗官被逮捕了,”李一边拿出还珍藏在北京家中的五篇原稿,一边激动地说,“没办法,当时只好把这些稿子锁进抽屉里了。”
成克杰多次批评质问
“事情没有就这么完了”,成克杰後来多次在各种会议上批评《广西日报》的“错误做法”,特别是在全区领导都出席的区经济工作会议上,更是对李明德点名批评。成克杰质问李:“你们登《谨防数字出官》,你倒说说看,谁是因为吹嘘数字当的官,你马上说出来,我立即处理。”
深知成克杰厉害的一些老干部给李明德打电话,提醒他:“李总,你这次挨(广西话‘倒霉’的意思)了!要有思想准备,他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出来的。”更有人给李送来了一个门链,让他装上以防万一。
报馆老总突被免职
3月12日,在没有事先打招呼的情况下,上级突然宣布免去李明德《广西日报》社长、总编辑职务。7月,李到区人大任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不久,在换届改选中,李不再担任人大职务,退休回到北京。李称,按照广西当时的情况,像他这样有正高级职称加正厅级职务的干部可以?档?5岁,而他当时?<未到年龄。
在今年5月11日召开的第三届中国记协理事会上,李明德的发言吐露了当年在广西搞舆论监督遭打压的那段经历,引起了与会者的极大反响,许多大报老总都围绕舆论监督难谈了各自感受。2000年5月12日,由中国记协主办的《中华新闻报》在“舆论监督,难!难!难”的大标题下,集中刊发了李明德和其他各大报老总们的发言。
强占地皮违规开工被披露
成克杰心腹周坤大闹报馆
2、现已退休赋闲在南宁家中的《广西日报》老报人张永林,谈起四年前因在文章中批评成克杰心腹周坤而招致周大闹报馆的情景,语气仍十分激动。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七日,《广西日报》五版头条刊登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市城市规划法检查综述》一文,这篇报道对周坤任总经理的广西银兴实业发展公司强占地皮、工程未经审批先开工等违反城市规划法的行为作了曝光。这是政文部记者张永林随同自治区人大常委会财经委、区法制局、区建委等部门组成的《城市规划法》执法检查团赴广西各地检查时写的。
报道见报第二天上午十时左右,周坤带领手下五六个人,强行闯入新落成的《广西日报》办公大楼,气势汹汹地直入政文部办公室,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
周坤等人先是来到作者张永林的办公室,用手指着作者的鼻子骂:“你这个老鬼,良心被狗吃了?”
在场的编辑、记者理直气壮地问周,报道在哪方面失实了?周说,文章损害了他的企业形象,房子卖不出去谁负责?这时,作者告诉周,这篇报道是随执法检查团经一个多月检查後写成的,所有材料事实均经主管部门核实,稿件也经区人大有关领导审阅、签发。
周坤听後仍然大骂,一边骂,一边用手机打电话指挥部下:“要马上打官司,先告《广西日报》。”
周坤等人在编辑部大闹了一个多小时後,扬长而去。
当天下午,李明德听取了编辑部的汇报后作出部署。第二天,在由《广西日报》主办的《南国早报》头版醒目位置上刊登了特写《周坤大闹党报编辑部》和评论《周坤的‘屁股’摸不得?》。特写署名“郑文”,评论由《广西日报》编委、《南国早报》常务副总编陈文刚执笔,署名闻纲。
这篇不及五百字的言论,字里行间体现了报人刚正不阿的勇气。文章结尾写道:一些人“屁股”一“摸”就着火,可能是“钱大气粗腰杆硬”,但是根本的就是“法盲”一个,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日趋完善的情况下,看你还能“混”到几时?
这还了得,周坤看了报纸后,更加恼怒,即让手下给报社领导打电话,威胁说,他要上北京向“成主席”汇报(成当时在北京开全国人大会),要让他把《南国早报》给封了。
《广西日报》及《南国早报》的报道受到了区人大常委会等部门的赞扬,老百姓更是拍手称快。报社老总李明德也因此把周坤这位和成克杰“情同手足”的大红人彻底得罪了。
揭开成克杰、周坤权钱交易黑幕
3、有人也许会问,周坤乃何方神圣,竟敢目无法纪公然冲击“党报”编辑部,藐视“党报”的舆论监督。新华社日前播发的中共中央纪委的通报,初步揭开了成克杰和周坤权钱交易的黑幕。
据新华社所发电稿指出:经中央纪委查明,自1992年下半年以来,成克杰与有夫之妇李平长期通奸,并共谋在各自离婚并“赚钱”后再结婚。为聚敛钱财,成克杰於1992年下半年至1998年期间,利用其担任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主席职务的权力,伙同李平不择手段谋取非法利益,数额特别巨大。其主要违纪违法事实的第一条就是:1994年至1997年,经李平牵线,成克杰利用职权,拍板将南宁市一块85亩土地低价出让给广西银兴实业发展公司总经理周坤(另案处理)建造停车场购物城;将本已批给自治区民委的广西民族宫项目转批给周坤开发,并为该公司解决贷款1.88亿元。为此,成克杰和李平收受周坤贿赂共计人民币1730万元、港币804万元。
当地人大都知道,银兴实业发展公司是自治区政府的直属公司,是当地有名的建筑业一霸,公司总经理周坤更是成克杰的心腹。银兴公司在成克杰的“关心”下,别人拿不到的工程,他们都能拿到,周用银行贷款在各地大兴土木,发展房地产项目,导致许多银行贷款无法收回,而成克杰则在其中大获其利。
成克杰罪行败露後,作为主要涉案人员之一的周坤,也将受到法律的严惩。有消息说,南宁市中级法院近日将对周坤案进行审理。届时,成克杰与周坤权钱交易的丑闻将被彻底曝光。
舆论监督难开展
官员腐败无忌惮
4、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权威专家分析指出,广西出了为数不少的贪官,原因很多,但与媒体批评遭打压、舆论监督得不到正常开展不无关系。
对媒体与反腐败问题颇有研究的新闻学博士展江教授认为,媒体是社会良知的体现,也是反腐败的利器。同其它社会监督方式相比,媒体所开展的舆论监督具有以下独特优势:不受地域、行业、领域限制,对社会进行全方位扫描;干预迅速;社会成本低廉。
如果说隐蔽是腐败的特性的话,曝光和公开性则是媒体的本能。媒体的客观报道可将腐败丑行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或者为司法机构惩治腐败提供线索,寻找证据。媒体的评论则是社会良知的体现物,它有利於形成反腐败的强大社会舆论。
然而,不无遗憾的是,这些年媒体的舆论监督在国内一些地方很难开展。当年成克杰在广西的一手遮天就是一个例证。试想,如果当时《广西日报》等当地媒体的批评报道能得到正常开展,丑恶现象能被及时曝光,则一些官员的腐败行为或许会有所收敛,违法乱纪者可能会早点被揭露出来。虽然媒体监督不是万能的,但却是万万不可或缺的。
江泽民等国家领导人都强调要支持舆论监督,总理朱镕基曾寄望《焦点访谈》节目成为‘舆论监督,群众喉舌,政府镜鉴,改革尖兵。’
北京的一些专家学者指出,让媒体依法行使职能,使舆论监督这一反腐利器真正发挥威力,腐败现象也许能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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